山西柳林锄沟村200多孔古砖窑静默村中历千年

    专家检测：柳林锄沟村的这些古建筑建于唐末至北宋期间

    9月21日上午，柳林县锄沟村一孔古砖窑，阳光从窗口射入，在窑洞地面形成一道剪影。79岁的村民杨大清（化名）居住的这孔古砖窑，位于锄沟村村边。她家附近的村民聚居区，散落着很多建造样式古老的砖窑。

    去年，锄沟村开始实施旧村改造，为保护该村文化遗存，村委会决定编写一部村志。为了搞清古砖窑的历史，村志编写小组采集了古砖窑建筑构件样品，送到北京大学和兰州大学进行年代检测。结果显示：送检样品有的距今已有1000多年。

    1古砖窑藏身居民区

    锄沟村与柳林县城中心只隔一条河，是个城中村。其地势西高东低，西侧是一个黄土坡，山坡上民房密集。村口东北侧，有一片地势比较平整的土地，几栋高层居民楼拔地而起。“锄沟古砖窑，都建在黄土坡上的村民聚居区里。”71岁的杜树桂曾任锄沟村村委会委员，现任锄沟村村志编写小组顾问。过去一年，村志编写小组共勘探发现200多孔古砖窑，其中大多严重损毁，保存完整的有30多孔。

    在杜树桂指引下，记者来到杨大清家。这孔砖窑，是锄沟村保存最好的古砖窑之一。古砖窑经过改造，门脸完全是现代样式，窑洞宽10米、长15米，空间超大。紧挨窗口一侧，砌着一条近10米长、2米宽的土炕，土炕对面沿墙根摆着十几个小木柜子。

    与现代乡间普通砖窑不同，这孔古砖窑正切面为半圆形，拱顶曝露的砖面，颜色呈灰黑色，尺寸比现代机烧砖大。因腐蚀等原因，砖头表面有很多洞眼。

    杨大清说，孩子成家后，都搬出去住新房了，如今只有她一个人住。古砖窑冬暖夏凉，她住习惯了，不想搬出去。

    离开杨大清家，记者来到53岁的村民唐建生家。唐家古砖窑没有杨大清居住的古砖窑宽，只有5米，却是锄沟村现存古砖窑中最深的一孔。记者看到，唐家古砖窑从门口到顶头，竟用木门隔出4个房间。最外间为卧室，靠近卧室的套间为工具房，剩下两间堆放着杂物。

    唐建生说，他居住的这孔古砖窑，是他祖爷爷100多年前买的。当时只有3个套间，祖爷爷80多岁去世，临终前告诉家人，窑洞顶头墙后面有个暗室，里边藏有东西。后来，家人将墙推倒，发现暗室地上摆着几个盛酒的大瓮，只是酒已蒸发一空。

    在锄沟村黄土坡村民聚居区，记者走访了5户人家，实地查看了十多孔古砖窑。这些古砖窑门脸都经过了改造，其中6孔还进行了内部装修，只有4孔古砖窑内部还保持原样。“古窑墙壁呈圆弧形，无法摆放大件家具，年轻人感觉不方便不愿住。如今，住在古砖窑的几乎都是中老年人。”杜树桂说。

    2考古测年确定建筑年代

    锄沟村古砖窑的始建年代，村民们世代相传，说是建于唐朝，但是一直没有证据。

    2010年起，柳林县决定对锄沟村进行旧村改造。村委会发现，随着改造工程的实施，他们需要拆掉村里的一些老建筑。“锄沟村是个历史悠久的村子，全村有24处寺庙及历史遗迹。去年4月，村委会决定成立村志编写小组，写一部村志，搞清楚村里的文化遗产，以期搞开发时避开历史遗迹比较集中的区域。”杜树桂说。

    村志编写小组的成员有本村老人，也有外聘的“行家”。柳林县中学教师张生祥，山西师范大学地理系毕业，是位考古爱好者，曾在省内外多家考古研究刊物上发表过青铜器学术论文，被聘为村志编写小组成员。

    张生祥是石楼县人，石楼县考古所所长是他大学同学。2010年，经这位同学介绍，张生祥与国家文物局一位常年在石楼进行商周青铜器研究的专家结识，并成为朋友。

    2011年5月，张生祥邀请这位专家到锄沟考察古砖窑，期望其帮助确定古砖窑年代。因专业所限，专家没有贸然做结论，但表示可以帮助村志编写组联系碳14年代检测机构。

    碳14年代检测，简称碳测。古窑砖缝里的石灰，从空气中吸收二氧化碳，含有碳元素。使用专门的科学仪器，检测其碳元素的同位素碳14半衰期，进而确定其年代。

    2011年10月，张生祥携带从6孔古砖窑砖缝里采集到的石灰样品，去了北京。在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2楼，一位专家查看了他采集到的古砖窑石灰样本，发现其中混有黏土。这位专家称，因石灰掺杂杂质，进行碳14年代检测，将影响实验数据，建议他采集古砖窑壁砖样品，进行热释光测年检测。

    热释光测年检测，是近些年开始应用的考古测年的实验方法。陶瓷、人工烧砖烧制完成后，释放热辐射，呈一定的规律，通过热释光实验，可检测古砖窑砖样品烧制年代。

    2011年11月，村志编写小组取10个古砖样品，快递给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除夕，张生祥接到北京打来的电话。“实验结果已经出来了，经过检测其中2个古砖样品，一个样品大约烧制于公元864年至1042年（唐至北宋时期），另一个古砖样品大约烧制于公元1032年至1272年（北宋至元初）。”

    2011年12月，张生祥的一个大学同学来柳林探望他。其供职的兰州大学西部环境重点实验室，是国内碳14检测权威机构之一。对锄沟古砖窑建成年代，亦产生浓厚兴趣，表示愿意帮忙。

    2012年2月，锄沟村志编写组，在3个古砖窑取了3个石灰样品和1个古木窗木料样品。两个多月后，张生祥接到这位同学电话。“4个样品，两个有了结果。其中石灰样品大约为公元915年至1019年（五代至北宋初）；古窗木材样品大约为公元1522年至1624年（明代）。

    “我查阅了《中国古代建筑史》《中国民居》两本书，书上记载，国内此前发现的最古的砖窑建于元代。根据这次检测，锄沟村古砖应该是目前国内发现的最早砖窑洞了。”张生祥说，古砖窑始建于唐代，因为历代住户对其进行过维修，造成样品年代有前有后。

    3古砖窑最初并不是住宅

    “确定锄沟村古砖窑始建年代，是我多年的心愿。”柳林县文物旅游局文物股股长高二宝说，他在文物局供职30多年，曾数十次对锄沟古砖窑进行实地考古勘察。

    高二宝称，据考古发现，柳林县域新石器时代就有人居住。柳林县城所在地，1000多年前已有集市。据相关史料，柳林县城3镇，先有锄沟、后有青龙，最后才有柳林镇。

    锄沟村现存的古砖窑，是锄沟历史文化遗迹。“这些砖窑，形制跟现代砖窑完全不同。”高二宝说，现今常见的砖窑，先砌两边的直墙，之后才拱券合顶，其正切面呈倒U字形。而锄沟古窑不砌直墙，直接拱券合顶，其正切面呈半圆形。其所使用的砖，宽大厚实，敲击起来发出金属一样的脆响，也跟现在的机烧砖不同。

    至于锄沟古砖窑保存至今的原因，高二宝分析称，这一来与古砖窑建筑技术精湛、建材坚固耐用有关，也与锄沟村一直有人居住分不开。“锄沟古砖窑门脸、木窗建筑构件，有明代、清代建筑风格。由此可见，几代砖窑住户维修过。”高二宝说。

    高二宝、张生祥俩人经过考古调查，得到一个相同的结论：锄沟古砖窑始建初，其功能可能不是供人居住的，可能是古瓷窑加工作坊。“它的进深远远超过住宅需要。”高二宝称，他多次实地走访勘探发现，锄沟古砖窑中进深最深的达到40米，跟瓷窑作坊有点像。“我们在古砖窑砖缝里发现不少瓷片，还在一孔废弃的古砖窑废墟里发现瓷窑遗址。这些古砖窑，最初可能是陶瓷加工作坊。”张生祥说。

    4古砖窑命运仍是未知数

    9月21日下午，锄沟村进山口，路边一栋三层小楼门前人来人往。

    路口的这栋小楼，5年前原地有3孔古砖窑，进深30多米，曾是锄沟村保存最好的古砖窑之一。2006年，房主拆掉了古砖窑，原址建起小楼，除部分房屋用于自住外，其他房间对外出租。一楼临街门面房，租给人开了饭店。“这几年，锄沟村村民，每人每年能从村委会拿到4000元分红，60岁以上的老年村民分到的更多。”杜树桂说，村民手头宽裕了，都想办法改造居住条件。近10年，很多古砖窑被房主改建或拆除建了新房。

    现在，利用村里的土地进行房地产开发，是锄沟村委会头等大事。按锄沟村旧村改造规划，锄沟村山坡地村民聚居区，都被列入改造范围，原址将建为现代居住区。

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编制不可移动文物名录时，高二宝曾将锄沟村列入古民居，上级主管部门认为，锄沟古窑洞具体建成年代没有确定，列入古民居欠妥，最后改为锄沟民居。“锄沟古窑，现在仍未列入文保单位，也没有启动相关申报程序。这次检测，是村里的项目。其结论，仍有待认定。”

对于锄沟古砖窑今后的保护，目前，柳林县文物旅游局还未出台相关措施。“这些古砖窑不是文保单位，村委会可以决定其是拆、是留。只是真要拆了，实在有点可惜。”张生祥站在村口，抬头凝视着山坡上村民聚居区，神情失落。